真相就在裡面。真相，很沉重。

 照片來源：本校網頁

我們為遠方的災民送上祝福，很容易；為他們捐出少許金錢，也不難。然而，我們和他們之間，就是隔著那樣一道距離。山搖地動那一刻，那心膽俱裂的感覺是怎樣的？磚頭石塊迎頭撞擊那一刻，那皮破骨爆的感覺是怎樣的？身邊同伴斷氣那一刻，那肝腸寸斷的感覺是怎樣的？我們都沒法想像。是幸運？還是不幸？我們無法對他們的遭遇有切膚之痛。

因此，兩星期前，當我坐在學校禮堂，靜聽有線新聞記者呂秉權先生分享採訪四川地震的經歷時，我決意要親手摸一摸他帶來的這塊石屎。

當日，禮堂內有近千名師生。平時，若要學生聆聽社會時事這等「嚴肅」的講座，恐怕不出十五分鐘已有許多人如坐針氈，甚至跟同學交頭接耳。可是，當日講座長達一小時，而禮堂內竟然鴉雀無聲。

石屎是從四川綿竹市帶回來。地震那刻，富新第二小學的教學樓應聲粉碎，過百名師生葬身瓦礫。呂秉權在現場檢視瓦礫中的鋼筋，發覺只有手指般幼。有線電視請專家上去視察，更發現柱裡只有磚頭，沒有鋼筋。

呂先生把石屎傳給同學們，請大家以尊重的心去看一看。講座完結前，他問石屎傳到哪裡？原來石屎傳得很慢，經過一小時，只在禮堂左邊傳了數行座位。他邀請手上正捧著石屎的同學分享感受，那位同學雖然有點靦腆，但仍很努力地搜索枯腸，用最合適的字眼表達感覺。平時，若要學生當眾談感受，許多人都會推搪，或打哈哈混過。當日分享的幾名學生，卻都態度認真，語調沉重。

「豆腐渣工程」，一個被謊言掩埋的真相，一個我們說得出卻無法動它分毫的悲劇。

我永遠不會忘記呂秉權分享的這句話：正義是甚麼？正義就是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好本份、克盡己責。

他把這塊石屎長期放在案頭，提醒自己，要善盡記者職責，要為災民討回公道。

而我，本來跟災民距離遙遠，現在憑藉這塊石屎的重量，醒悟了。有些東西的確很沉重，但只要願意放在手心，便會發現，原來我們之間最遠的距離，也不過是一塊石屎的距離。

星光魚．2009年5月12日

滂沱大雨中，卻落得副有煙無花的狼狽相。

十年了，誰能道出這是怎樣的變幻......

是花？......還是煙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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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藍屋突然映入眼簾，有數秒時間，我心中竟泛起絲絲興奮，活像拿著旅遊書按圖索驥的自助旅客，突然發現「獵物」就在眼前，跟旅遊書中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。

可是不到一分鐘，興奮的感覺漸次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悵惘......

手中其實沒有地圖或旅遊書，藍屋也不是我的獵物。今次之行，本意只是想看看即將被拆卸的灣仔街市。

想不到就在抵達灣仔街市的一刻，轉頭來望向它斜對面的石水渠街，回憶之門突然開鎖了。一段歷史、一位舊朋友、一趟生死界線前的相聚......記憶長河如滔滔白水，自石水渠街的高處、斜路的盡頭向我推湧而來，竟是如此潔白、光亮。

這時意外地發現，藍屋就在斜路上的街角處。數秒驚喜過後，卻察覺在我的記憶長河中，那裡從來沒有一座藍屋啊！它似是被迪士尼樂園人工化地建造起來的，十分突兀。我的記憶白布，瞬間被染污了一大片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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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別鐘樓之後，幾天下來，仍然良久未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緒。甚至可以說，已跌入一種難以形容的混沌之中......

只知道，11月11日，逗留在天星碼頭的大半天，心情矛盾複雜莫名。有時候，感到自己迷失於人潮當中，孤寂感猛然襲擊；有時候，卻感到自己跟群眾融為一體，正在共同塑造一頁歷史......

究竟個人記憶和集體記憶有甚麼關係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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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昨夜的渡輪上〉，一首廿多年前的香港城市民歌，雖然旋律和唱腔有些老舊了，但是 「舊」不等於「殘」。歌詞以維多利亞港兩岸的景色作背景，由豪情壯志、夢想破滅，以至抖擻精神重新上路，當中道盡了多少香港人的心聲！現實與夢想的角力， 總是人要面對的永恆難題；再加上地道的香港情調，聽起來特別親切，難怪這首歌在不少人心中已成為經典。

天星碼頭和鐘樓拆卸在即，今日重聽這首歌，更平添幾分唏噓。好一句「霓虹伴著舞姿，當酒醉如同不知，日後望這方，醉中一切無從抓住」，這是多麼真實的寫照！我們不需要等到醉了，才驚覺沒法抓住甚麼。事實是周遭環境已經變得太快，快得甚麼也抓不住......

昨夜，我只能坐在渡輪上，吹著涼涼的晚風，聽著噹噹的鐘聲，數著點點的霓虹......最後，緩緩將夢想傾注海中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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瘋狂的香港，短短數年間，已經將不知多少深具人文、歷史價值的建築物推倒。這一次，推倒的竟然是陪伴我成長的中環天星碼頭和鐘樓，實在忍無可忍了！

除了用相機留下點滴回憶之外，還可以做甚麼？那天在碼頭，見到四周有很多人像我那樣，獨自默默在取景，也默默在追思。一時間，彷彿身邊都是知音者，心中的憤慨、傷感與無奈，益發澎湃了。難道香港政府想將香港人的集體記憶清洗得一乾二淨，才會心滿意足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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